凡煙小說

花花公子

關燈
花花公子

“我說過,我有我自己的名字。”安昱甚至沒有回頭,他還沈醉在沙漠的夕陽裏。

隱匿在暗處的楚熵無所謂地聳聳肩,邁著輕巧的步伐走出來,“XS-0001——或者是‘安昱’又有什麽差別呢?這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。”

他的臉上掛著愉悅的微笑,腳步靈巧地避開房屋裏淩亂的家居和風沙帶來的垃圾,優雅的風衣在他的動作下像是在空中翩翩起舞,末了,他站定在安昱的身後,“反正你都要回到研究所裏,姓名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,不是嗎?”

“我一直很好奇。”安昱的聲音不疾不徐,他看著太陽逐漸隱藏在地平線以下,絲毫沒有在意楚熵就站在自己的身後,而他的面前就是空蕩蕩的窗框。

楚熵站在安昱的身邊,他已經看過無數次沙漠的夕陽,那漫天的紅色對他來說已經索然無味。他興致缺缺地站在一邊,等著安昱繼續說下去。

“你說過祂們並不願意付出代價來把我帶走,而是等著我自己離開。我一開始覺得是祂們太過於自負,作為人類生活過的我為什麽會主動離開人類的社會?所以我並沒有在意,只是想要加強綠洲的安全。”

楚熵吹了個口哨,“很正確的想法。”

“但後來我發現地圖有問題,關於綠洲的部分實在是太詳細了,詳細到很多我沒有註意過的細節都被標註了上去。”太陽已經降到地平線以下,月亮高懸在尚有亮光的夜空中,安昱扭了扭自己的脖子,轉頭看向楚熵,他唯一的聽眾,“而你在離開小診所之前又‘恰好’向我暗示了臨川和你的關系不錯,引導我懷疑臨川和研究所還有關系。”

“看起來並不成功。”楚熵撇了一樣安昱手上素雅的戒指,微微泛著黃色的骨戒看上去經常被它的主人撫摸,“雖然我並不好奇,但是我還是要禮貌地問一下——是什麽讓你發現並不是他的?”

“因為時間不對。你來得很快,可消息不應該那麽快走漏,有兩種可能,一是臨川確實和你有聯系,所以是他透露給你的。”提起臨川,安昱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,他一度被楚熵誤導,但後來他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,“二是,你提到的車,周熾這次開走了你的車,或許是車提醒了你。”

“那天我的記憶並不清晰,因為那天臨川的車開得很猛,而我暈車,所以我對那天的記憶很模糊。我不能保證是不是臨川把你們這群人引來了,但是我能確認,如果是他引來的你們,周熾他們就不會出現的那麽及時,這說不通,他沒有必要在投靠城區的情況下為綠洲爭取武器。”安昱看著楚熵瞇起的眼睛,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,臨川那時開得車上被動了手腳。

這是一個很小的巧合,老林開回來得車是楚熵的定位車,他也確實可以看到這輛車在一天的時間離開綠洲又回來,卻又很快離開了。

楚熵對於安昱的猜測不置可否,而安昱也同樣自顧自地說著:“或許這樣還不夠,也許臨川也同樣知道車的問題,是他在用車通知你,他已經離開了。不過,我覺得不像是他,他在離開前還因為研究所的問題在向我道歉,他的感情沒有摻假,我能感受到。”

楚熵猝不及防的被戀愛的酸臭味糊了一臉,萬萬沒想到,安昱最後的判斷依據居然是感情。楚熵上下打量著坐在地上的安昱,他記得大人和他說過,實驗體是不會感知到人類情感的,看來這個實驗結論並不完善,也難怪大人要親自回收實驗體了。

“你的搭檔是誰?是荀陽還是荀瑰?”安昱站起身,漆黑的眼眸裏沒有一絲的溫度,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一樣看向楚熵。

楚熵狀似無所謂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,他一步一步地後退,而安昱一步一步地逼近;他嬉皮笑臉地開口,全然不在乎安昱明晃晃的殺氣:“你不是說你是靠著車,額,以及你對臨川的信任,才找到我這個幕後黑手的。那綠洲裏又怎麽會有我的搭檔?”

“我把小診所圍起來之後,一直有人在引導我想起研究所裏的事情,試圖讓我把綠洲裏的一切都當作是一場實驗。大腦能力邊界,祂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。但我不相信。”

安昱在綠洲上遇見過太多人,他遇見過太多不同的人類,經歷過太多的意外。

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,培養皿外的人早就應該欣喜若狂,這是多大的成功。

“就算你猜得都對。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,我的搭檔是誰?”楚熵玩味地看著朝自己逼近的安昱,這個實驗體或許剛剛受過重傷,臉色遠比上次他去傳話時要顯得蒼白,原本粉嫩的紅唇都失去了血色,只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,頗有些攝魂奪魄的意味。

安昱的手腕一翻,一抹寒光出現在他的指尖——那是一把精致小巧的手術刀。

楚熵頗為瀟灑地吹了聲口哨,“美人刀下死,做鬼也風流。”

突然被自己威脅的對象調戲了一把,安昱的眼裏閃過一瞬的呆滯,但他的第一反應是這人不怕死,轉瞬又握緊了手裏的手術刀,那就直接把他送下去給歸寧阿婆報仇也行。

自詡風流倜儻、玩弄人心的楚熵顯然並沒有像他話裏所說的置生死於度外,他看著安昱呆滯了一瞬之後,眼底是更加的堅定,內心暗叫一聲不好,這實驗體的腦子和正常人還有些不同。

楚熵已經被安昱逼到了角落,他只能左右躲閃著安昱手中的利刃,原本的風流瀟灑蕩然無存,只留下一身的狼狽:“不是,我就順口一說,怎麽還帶急眼的?你殺了我又有什麽用,你回不去綠洲也回不到城區,在沙漠裏你遲早會餓死!”

安昱手上的動作一頓,楚熵以為是自己話起到了作用,卻也不敢托大,趁著安昱楞神的空擋快速的掙脫了安昱的牽制:“你放我走,我帶你回城區裏,祂們只不過是要你做研究,總比這幾天就在沙漠裏餓死要來的好。”

餓死在沙漠裏?安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,他轉身看向一脫離鉗制就又恢覆成一副人模狗樣的楚熵,嘴角咧開一個堪稱殘忍的弧度,“看來你的主人也沒和你說過我到底是什麽怪物。”

安昱看向楚熵,眼底滿是嘲諷,他面前的這個人類,瘋瘋癲癲,自以為投靠了城區,投靠了研究所,就能生活的體面。

之前的明老板不也是這樣嗎,以為向上面提供了自己的信息就能在城區裏相安無事的活著,但是祂們怎麽會讓人類知道祂們究竟在幹什麽。

祂們所圖謀的,祂們希望實現的,絕不能讓一個人類知道。

安昱看著眼前有些灰撲撲的人類,原本幹凈利落的風衣上沾滿了沙漠的灰塵,人也變得灰頭土臉,還帶著細小的傷口。

要告訴這個人類嗎?告訴他這個世界上的真相,或者就讓他這樣無知無覺的死去。

畢竟他的手上真正的沾染過歸寧阿婆的血,畢竟他們這樣的人並沒有被拯救的意義——他們已經選擇背叛自己的種族,背叛自己的同類。

楚熵勉強自己保持著冷靜,在風衣之下,他的胸膛劇烈喘息著,他的精神高度緊繃,他死死地盯著安昱,生怕錯過安昱每一個細小的動作。

瘋歸瘋,楚熵沒打算把自己的命給交代在這裏。他只是投靠了研究所,又不是把命賣給研究所。

“告訴我,你的搭檔是誰。”手術刀在安昱的手上翻出了漂亮的刀花,忽明忽暗的寒光反射在楚熵的眼裏。

“我告訴你又有什麽用呢?”楚熵舉著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,卻也不忘伸手理一下自己在沙子裏打過滾的頭發,“你不會放過我,我也逃不脫,你在這裏處決過那個姓明的,要收拾我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。”

“那你就下去贖罪吧。”安昱毫無波瀾地說,楚熵已經多活了很久了,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。

安昱的動作很快,對於一個習慣在幕後的黑心商人來說也實在是有些太快了。

楚熵幾乎沒有來得及反應,安昱的雙手已經攀上了他的脖子。冰涼的觸感像是一條附在他脖頸上的毒蛇,嘶嘶地吐著信子。生存的本能讓楚熵這個習慣在幕後的黑心商人劇烈的掙紮,試圖掙脫。

小巧的手術刀已經劃破了他的脖子,只要再深入哪怕一點,楚熵的生命就會以一種並不優雅的方式結束在這間破爛的房裏,在黃沙和風的呼嘯中被掩埋,被遺忘。

楚熵知道安昱做得到,他也知道自己此時再不說出背後的人,安昱是真的會毫無負擔的殺了自己——這裏是沙漠,是沒有規則、沒有法度、沒有限制的沙漠,是所有人在爭奪所有人資源的沙漠,是死亡遠比生活更加容易的沙漠。

而他,只不過是想在沙漠裏生活的優雅瘋子,一個投機倒把的商人而已。

在生死面前,雇主、道德、信用,都算不上什麽。

但來不及了,沾著鮮血的手術刀高高舉起,他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噴濺的紅色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